8
第二天下午,辉叔叔终于睁开了眼。
他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半天才回神。
我慌忙按下呼叫铃,凑到床边。
“辉叔叔,你感觉怎么样?”
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落在被吊起的右腿上。
“我的腿怎么了?”
医生走进来,照例检查了一番。
“胫骨粉碎性骨折,恢复期会很长,可能会留下跛行的后遗症。”
医生前脚刚走,辉叔叔后脚就闭上了眼,声音沙哑。
“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光头大汉张了张嘴,却被胖子拽着袖子拉了出去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不走。”
辉叔叔没有睁眼,声音很冷。
“老子不需要人可怜。”
我拧干毛巾,轻轻擦拭他手背上的输液针眼。
“这不是同情,这是家人该做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向学校请了长假。
每天早上,我准时带着熬好的骨头汤来到医院。
辉叔叔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极其抗拒。
我把汤吹凉,递到他嘴边。
“辉叔叔,喝点汤吧。”
他偏过头。
“我不饿,你拿走。”
我固执地端着碗,手举得发酸。。
“你不吃东西,伤口怎么长好?”
他突然发飙,猛地一挥胳膊,汤洒了一地。
“我说了我不吃!你听不懂吗?”
我没吭声,蹲下身默默捡拾碎瓷片。
手指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冒了出来。
辉叔叔盯着我流血的手指,喉结滚了滚,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我拿拖把把地拖干净,又重新盛了一碗。
“你要是再打翻,我只能去楼下买难吃的盒饭了。”
辉叔叔看着我平静的脸,最终还是黑着脸接过了碗。
他喝得很慢,一口接一口,没有再找茬。
下午,胖子和光头提着水果来看他。
胖子献宝似的掏出一副崭新的拐杖。
“辉叔叔,医生说你过几天就能下地活动了。”
辉叔叔瞥了一眼,厌恶地移开视线。
“拿走,我不用。”
我把拐杖靠在墙角。
“先放着吧,总会用得上的。”
等他们走后,我拿出一本故事书。
“辉叔叔,我给你念段故事吧。”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偏头看着窗外。
我翻开书,声音轻柔地念了起来。
念到一半,我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他的眉头不再紧锁,呼吸变得平稳。
我替他掖好被角,坐在旁边写作业。
哪怕他现在像个刺猬,我也要一点点把他身上的刺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