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顾诗涵静静听着，心口微微发沉。
原来不止她一人，被周斯越的偏执与权势所伤。
他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一念之间，便能碾碎旁人半生抱负、一生前路。
“原本想着，就此隐居江南，安稳度日，也算保全性命。”
盛夫人看着院外静静飘落的花叶，语气满是忧心，
“可砚辞心底一直放不下家国理想。”
“近来朝堂空缺，朝中屡有旧友来信，劝他回京复仕。”
“他听闻周斯越辞了官，心里动了念头，可我和你盛伯伯日日忧心。”
“他人虽然走了，可隐患还在。”
盛夫人眉头紧锁，“多年经营，朝堂各处遍布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党羽，关系盘根错节。”
“万一有人记着当年砚辞和周斯越的过节，刻意刁难，砚辞回京后，依旧防不胜防。”
顾诗涵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青瓷杯壁。
片刻之后，她敛去心头起伏，目光重新变得沉静笃定。
“伯母不必过分焦虑。”
“我手中存有周斯越早年结党营私、暗收地方贿赂的实证，往来密信、私藏账册都妥善保存着。”
盛夫人骤然抬眸，满脸惊愕：“诗涵，你……你手中竟握着这些东西？”
“是我昔年在周府，悄悄留存下来的自保凭据。”
顾诗涵语气平淡，“虽说周斯越已经离开朝堂，可这份证据足以震慑他昔日一众旧部。”
“若是你们决意北上复仕，这些凭证我可以交给你们。”
盛夫人怔怔望着顾诗涵，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只知晓姑娘从京城逃难而来，受过莫大苦楚，却万万想不到，她身上竟握着这般足以搅动朝堂的重要物证。
良久，盛夫人长长叹了一声，眼底混杂着感激与不忍。
“孩子，这份东西太过凶险。”
“你若是将它交予我们，万一事情败露，你也会被卷进是非之中。”
顾诗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中侍弄花草的知遥，心绪平和。
“若不是盛家收留，我如今尚且不知身在何处。”
“你们待我与知遥真心实意，这份恩情，我不能坐视不理。”
“这些证据于我而言并无用处，但若能护住盛公子，让清正之人不必受制于旧日权斗，也算物尽其用。”
话音落下，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盛砚辞办事归来，见到廊下二人神色凝重，不由放缓脚步。
“娘，顾姑娘，你们在谈论什么？”
盛夫人见到儿子，眉间愁绪更甚，将方才一番对话简略复述一遍。
盛砚辞听完，目光转向顾诗涵，神色郑重，微微躬身：“顾姑娘大恩，砚辞铭记于心。”
“只是此事风险重重，我不能轻易收下这般要紧物件，让你平白承担危难。”